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滩镇往事

点击: 2097 作者: 聂凯 编辑: 罗斌 来源: 2008-12-30 09:27

        说起滩镇往事,首先要说的就是年画。


  鲁迅先生有一幅《楚南滩镇新刻老鼠取亲全本》,被列为第一号珍品收藏。所说的滩镇,就是滩头。一个位于湖南隆回的古老小镇。传说建立于元朝,史称楚南滩镇。说到滩头,人们总会把它冠于年画的前面。的确,年画于滩头来说是值得骄傲的。获过大奖无数,是文化遗产。但于年轻一辈来说,仅仅是让人唤起对自己家乡一丝认同,为之提供一些谈资,就象梨之于莱阳,紫砂壶之于宜兴。年画,如今只是在老房子的门上还能得见,沐着跟它同样有些慵懒的斑驳的日影,静静地守于老旧的土褐色的木门上。一年的风霜雨雪过去,最初的鲜艳夸张都付于时光,于是又是一年过去,又会有新的年画贴上门去,贴画的,都是老人,他们象年画一样,在年轻人倾巢而出后独自守着这个家,还有门前的青石板路和窄窄的小溪。有年画相伴的日子,依稀还是旧年,只是老街是一日日一年年地益发地静了。日光洒到青石板上似乎都能砸出轻微的声响来。滩镇长最后一家年画作坊就在这条老街上。背靠着溪水而建。滩头年画,从纸到画,都在一个地方完成,水正是它的命脉所在。那些年画,在完成以后,都被盖上高腊梅的印章,而其实,真正做年画的却是高腊梅的老伴儿,高腊梅仅仅是个商标是个形象代言人。近年来,人们对传统文化逐渐重视,滩头年画的保护也被人关注了。偶尔也会有藏家和文艺界人士造访此地。曾有一年,邵阳楹联协会的理事邹宗德先生率人前来考察,却一脚踏破老朽的楼梯而摔倒。此事之后,听镇上几个年轻人笑谈中说起:那脑袋本来已聪明绝顶,这一下摔破更是开窍了。听到这里,心里感触莫名。也许真有一日,年画和那些守于老街上的老人一样,湮没于岁月红尘之中,才有人会痛惜吧


  滩头有一条“江”夹于老街和新街之间。之所以给它加上引号,是因为所谓的江,其实也就是小溪而已,但当地的人们都谓之以:江:“Gang”,古汉语的发音。这条江,于我来说,是少年玩伴,是魂梦故乡。多少次梦里淌在它冰凉的水里摸鱼捉虾,洗衣择菜。有一年,跟表姐一起,溯源而上,于石山脚下找着一个溶洞,时值盛夏,洞内有水,越往里去,越显阴凉。走进去不多远,总是奈不住脚下水的冰凉还有身上嗖嗖的冷意,也许还有害怕。于是退将出来。过一阵,在日头下晒得暖了,又复往里去但总被寒冷逼了出来。如此循环,总不能进洞里更深的地方去。如今想来,还是后怕。那个洞,不知纵深进去多长多深,若不知深浅无从畏惧,径直走下去,不给水淹死也会被冻僵。


  某年,我在姨妈家里,不小心踢倒一大壶开水,那时还不到十岁吧,一整夜都在哇哇地哭,不会隐忍。那时姨妈家还住在学校。为了不吵到别人休息。两个表哥,轮流去楼下江里提水来给我冰烫伤的双脚。我的双脚泡在冰凉的水里,感觉好一些,但随着水温的升高,痛楚也更甚,于是又哭叫起来。两个哥哥自然又到楼下去提水来。其中有一桶水里,居然有两条小鱼。那两条小鱼分去了我不少的注意力,也使得两个哥哥少提了好几桶水。那时候,从江里提水,提回鱼来不算是稀奇事儿.
  那时镇上的人家,几乎家家都有一口大水缸。人们到傍晚的时候,都会把水缸挑满了,入夜不久,有人敲着竹板沿街叫着:“秋高物燥,小心火烛。”这活儿是各家各户轮流来的,有时还得去检查各家的水缸是否挑满。我小时候也跟外婆一起去巡过街的。只是不记得这习俗是何时没有了的。同时没有了的习俗还有淘江。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把镇上的劳动力组织起来,把江里的垃圾淤泥挖出来。我只见过一次淘江的场面,全镇上下一齐出动,很是热闹壮观。有一次,姨妈把我叫去刨姜,我却误听是淘江,匆匆赶去,却是空喜一场。我在十一岁的时候离开滩头。上初中那年回去时,看着那条江,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,印象里的江怎么变得那么窄小。可是明明两岸还是当年的石阶,并不曾变过。这个问题直到几年后才明白,原来,不是江变小了,是自己长大了。又再过几年去,却发现,江,是真的变了,里面再没有鱼虾,有的是各种各样的垃圾,臭不可闻,人们连洗拖把都不去江里洗,嫌脏,以前这却是我们常常洗衣洗菜的地方啊。当镇上人人都用上自来水的时候,这条江却怎么就面目全非了呢。今年夏天,新闻里说经过清理,江水恢复到从前的样子,我和母亲心里都欣慰,虽然未去证实,却在心里实实地相信着。只是也相信现在再也不会有人敢去江里洗衣洗菜了。不知要再过几代,才会再有孩子去江里摸鱼捉虾。


  住在滩头的那几年,因为外祖父母的娇惯,很是挑食。现在还隐约有一碗饭从早上喂到中午的记忆。但对于街边那家饺子店的饺子却从来不挑。做饺子的是个五十上下的老人,红光焕发的脸,总是跟他的饺子一样,热热闹闹地象可以燃着的红辣椒。他总是扯着大嗓门站在街边大声吆喝:“饺子啦,饺子啦!”滩头方言里,饺子与狗屎谐音。每回碰上外婆给我打饺子回来,街坊总是笑我:“你又吃狗屎了?”我听了停下筷子正儿八经地对他说:“是饺子,不是狗屎。”有时就说成了:“是狗屎不是饺子。”直到现在还有人记得这个段子拿来笑话我。那时候有人要笑我的时候,我就拿癫婆来吓唬他们。后来才知道他们是不怕癫婆的,怕的人恰恰就是我自己。当年有一顶表姐送的阔边的太阳帽,可以折叠起来。于是常常戴着上学去现世。有一天风一吹,把帽子吹掉了,正巧就被路过的癫婆捡去。我哭也没用,叫了表哥去,他也不敢近去拿。心里气愤不过,准备拿了石头去扔,却让外婆给拦着了。以后每次都叫我绕着走,怕我再去惹她。后来稍懂事些,才知道些关于癫婆的故事。妈妈说她原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儿,委身下嫁给一个穷人。土改后,她的思想转不过弯来才癫了的。而她的丈夫为了显示他的风格,竟然对癫了的妻子不闻不问。反倒是镇上的人们对她不嫌不弃,总有一碗残汤剩饭给她。据说后来癫婆又生了好几个儿子,都给镇上的人收养了,长大后竟都有出息。这都是母亲讲的故老传说,我本是不信,有一次在本地的论坛上发帖,有人跟帖说你何不写写癫婆的故事?想来是有几分真实的。我未经历过那个年代,但真的被这段往事震憾过。


  转眼,离开滩镇有二十几年。有次回去在那睡了一晚,竟整夜无眠,原来多年前日夜相伴的流水声若干年后被我当成了大雨倾盆,多年魂梦相牵的流水化做真实的时候,已经不再适应,于是生生做了一回好龙的叶公.真的往事不可追,只留于记忆里飘舞翻飞.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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